来军怕二位仙人热出毛病,就回院里打了一桶水,给俩人一人来了半桶。
他却不知道,元神出窍时肉身不得沾水,更何况兜头就是半桶,浇的全身沥沥啦啦的。沾水则元神法力尽失,如不速速归位,立马灰飞烟灭。
【资料图】
壶公亏得归位及时,不然非死在自个儿梦里,张天师先一步归位,从怀中掏出黄符,双手揉搓,黄符起火,他将灰烬涂在脖子处,全身瘫软无力,晕在当场。
壶公后他一步,刚入肉身便恍兮惚兮,惚兮恍兮,整个人昏沉欲睡,脑袋如灌满了四处流荡碰撞的水银,清鼻涕流了一管又一管。
来军慌了,他先是猛掐张天师人中,又是摇晃壶公肩膀,“您怎么了?”
“阿嚏!”
壶公厚嘴唇里喷出的口水沫子糊了来军一脸,把他给喷懵了。
他摇晃着肉墩墩的身子挣扎着要站起来,咣当一声也撂倒在地。
来军彻底慌了神,这二位难道打了个两败俱伤,还有救吗?周围人越聚越多,七嘴八舌对挺尸的俩人指指点点,还是先把他们弄进去吧。
来军先拉扯张天师,哎?奇怪了,刚才重似千斤的老丐现在怎么轻易就被自己给拽起来了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,他顾不得多想把张天师拖进家里,又蚂蚁搬米似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壶公拖回家。
来军把他俩弄到床上,累得气喘吁吁,靠在床脚本想休息一会儿,没想到因为这一天折腾来折腾去,竟进了黑甜的梦乡。
等他醒来,二位神仙不知哪儿去了,他满屋子上上下下找了一遍,又跑去壶公家找寻,连个毛都没有,咦?人呢?
黄昏退去,夜幕笼盖四野,铺满了星星的天空璀璨夺目,夜风带来仅有的一丝清凉,给纳凉的人吹来少许慰藉。
来军手架在石桌上,支着脑袋发呆,这一天真是过得惊心动魄啊,先是眼见二位仙人斗法,再是与兵部尚书之子大打出手,比在家里住着有意思多了,只是现在二位仙人不知去向,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?
他离家都有一个月了,估计家里人找他都快找翻天了,他却一个人潇洒自在,逛逛武侯祠,去杜甫草堂溜达溜达,被家里管得那么严,头一次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他越发不愿意回家了。
枯坐在月夜之下不多时便困了,他直打哈欠,摇摇晃晃直奔床铺,管他娘的什么神仙啊前途啊,先去美美的睡上一觉。
来军梦里来到一处瀑布之下,看着飞流直下的白练,水沫洒遍全身,郁积在他胸头的疲惫一扫而空,口中喃喃,“青山与白云,方展我怀抱。”
“来军。”
他循声望去,见壶公敞开襟怀嘴里嚼巴着枇杷果,“要不是你那一桶水,老子就死在那憨儿手里了,”他把核扔掉,“你娃儿与老子有缘,又救了老子一命,求学问道心思纯正,还把老子伺候的舒舒服服的,老子决定将毕生所学传授与你,你可要给老子仔细听,认真听,老子考你你要是记不住,立马给你两耳屎。”
来军对着壶公三跪九拜,“徒儿谨记师父教诲。”
壶公不耐烦他磕头如捣蒜,“少在这里给老子拉稀摆带,赶紧练起噻!”
来军恭敬的侍立一旁,“师父您讲吧。”
就这样约摸有一个月左右,来军每天在梦里跟随壶公修习幻术,他本身就记忆超群,再加上也会些拳脚功夫,学起来并不费力,只是每天从梦中醒来都异常的累,他白天醒来赶紧吃东西,以防被自己在梦中高强度的练习给弄饿了。
某日他从梦中醒来,已是日上三竿,他费力的睁开耷拉着的眼皮,拿起桌上的包子吃了两口。
“啊!”他咬到了一块铁,定睛一看,手里拿了个被吃了两口的铁包子。
他捂着腮帮子,牙被咯得生疼,他嗷嗷直叫唤,明明是肉包子啊,怎么突然成铁的了?
张天师向右转了一圈,现出身形,“瓜娃子,别来无恙?”
“前辈!”来军赶忙把包子放下,请他落座,“那日前辈不辞而别,我也没敢问壶公您去哪儿了。”
张天师面色凝重,他下巴颏指指碗儿,来军立马给他倒了一碗茶,“那日我与你师父梦中斗法,我略施小计就要取了你师父性命,却被你一盆冷水给浇没了,天意如此,我无话可说,”他端起茶碗,先是盯着碗沿看了一会儿,继而咕咚咕咚灌下肚儿去,“老子就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口中的张天师,见你娃儿求道心切,恭谨有礼,这些天吃了你不少山珍海味,还对你挑三拣四的,你娃儿甘之如饴,从不发火,比那些个急躁冒进的憨儿不知道强上多少。”
他放下茶碗,手指肚敲着桌沿,“可惜啊!”
来军身子微微侧向张天师,听他自称张天师时惊得张开嘴巴,又怕壶公在身边,赶忙敛色,不解的问道,“老前辈,可惜什么?”
“可惜你娃儿眼瞎。”张天师哼了一声,“跟那头猪能学个啥子。”
来军沉默不言,他不敢接张天师的话,这俩人的矛盾他知之甚少,妄言妄语只会招来无妄之灾。
张天师见他低着头不讲话,咳嗽了一声,瞟了他一眼,“你叫个啥子?”
“晚辈来军,天师有何见教?”
“随我来。”他从前襟中掏出两张符箓,“把它贴在脑门上。”
来军照做。
张天师缓缓地将黄符两指一拈贴于脑门,“随风散入玉局观。”
屋子里一阵清风拂过,两人登时消失于无形。
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,来军睁开眼,俩人立于玉局观门前,额上的黄符化于无形。
俩道童在观前洒扫清洁,一抬头见他们二人,行礼后继续打扫。
“随我入内,”张天师说罢朝里走去。
来军跟在身后。
“此观乃贫道得道之所,后汉永寿元年,贫道与老君于此相遇,老君为贫道说《南北斗经》大开顽痴,”张天师边走边说,他还是那副乞丐打扮,“今日领你娃儿前来,让你个憨儿晓得什么才叫真道行。”
张天师从前襟中拈出大定之符,朝空中一抛,观内一应人等悉数静在当场。
他禹步而行,双手翻飞上下结印,大殿前的空地上发出耀眼的青光,地砖被地底冒出的东西拱破,泥土带着潮气被翻上来,等到青光黯淡下去,原来是一张局脚玉床。
张天师盘腿坐于其上。
“憨儿,你娃娃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,”张天师气势汹汹,“与那头猪一刀两断,投贫道门下,教你画符降妖之法。”
来军面露难色,久不应答。
“少跟老子拉稀摆带!”张天师捶床大骂,“你娃莫不是瞧不上贫道的法术!”
“不敢,不敢,”来军赶忙辩解,“天师在上,所谓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!壶公待我不薄,我既已投壶公门下修习幻术,再转投天师门下恐为天下英雄耻笑,一女尚且不嫁二夫,我堂堂须眉又岂能做这种朝秦暮楚、两面三刀的勾当。天师,承蒙错爱,晚辈诚惶诚恐,天师无上神力,晚辈心服口服,只恨不得分身之术,再拜天师为师。”
“好!”张天师脸上有了一丝笑意,“忠于师门,真是可造之材啊!贫道阅人无数,收徒首重心地纯正与否,你娃儿诱惑当前,能忍痛割爱,不贪心,不妄语,老子高兴,老子管你是拜谁为师!存心邪僻,任尔烧香无点益。扶身正大,见吾不拜有何妨。老子今传你符箓降妖之法,你娃儿自己领悟,是那头猪的幻术高明,还是老子的符箓高明!”
来军朝天师打躬作揖,“谢天师传道之恩!”
于是他白日里与张天师修习符箓之术,夜间在梦里与壶公苦练幻术,他抛弃一切杂念,夜以继日,焚膏继晷与二位仙人苦练了足足有半年之久。
而壶公与张天师教他法术也有自己的打算,他二人自那日梦中斗法之后,灵力消耗殆尽,从来军家醒来时均已无力再战,壶公深知自己在梦外断然不是张天师对手,而张天师也不敢再轻易入壶公之梦,他二人将角逐的舞台从梦里搬到来军身上,说到底,还是在暗自较劲,一个人天赋有限,同时学会两门奇功不大可能,因此只能一枝独秀,不是壶公胜就是张天师得意。
而另一层考量,则是为了壮大本门派势力,他们早就知道来军是四川总督之子,传他法术,让他利用自己家的影响力来宣扬本派主张,如果来军倾向壶公,那全真教丹鼎一脉则在蜀中占据优势,而如果张天师技高一筹,那正一教符箓一派则能在蜀中继续开枝散叶。
两人虽未交手,却胜似交手。
在梦里,来军修习稍有不慎就会被壶公厉声喝骂,甚至被抽耳光,而在白日,张天师考问来军见他记忆疏忽劈头就是一掌,打得他眼冒金星。
他俩就跟二牛抬杠般,使出浑身解数,势要将来军全身心拉入自己一方。
只是后来的结果让二人咋舌。
来军将两派神功悉数掌握,运用之妙,使得壶公、张天师无法分出胜负,他二人惊叹于来军小小年纪竟是此等奇才,再教下去怕饿死师傅,于是均留了一后手,不再教下去。
某日来军睡时脑中一片混沌,等到醒来却发现没有做梦,壶公看来已经走了,而玉局观也没了张天师的身影。
惆怅在心底翻涌,他离家这半年也玩够了,母亲自小疼爱他,大半年没见,怕是整天都在以泪洗面吧,虽然父亲的大巴掌还在他头顶盘旋,他还是决定回家看看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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